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鸠客蒙面,是老一辈里传下来的规矩。行内有这个规矩,是因为在阴阳五行说中,人死之时的最后一口活气,叫做“殃气”,是人一生中积攒的所有毒素和怨念的一种演化。
人死后,殃气不会马上消散,而是凝集成一种粘稠的像痰一样的东西,卡在人的喉咙里面。像殃气这种东西,寻常花草沾上了,马上就会枯萎腐烂。如果被活人撞上了,轻则大病一场、影响数年运势,重则药石无灵、瞬间毙命。
但是,由于殃气形成的特殊性,它的消散并没有特定的时机,而是讲究一个机缘巧合。有的人死后,不过半日,殃气便会消散干净。而有的人喉间所含的殃气,会随着死亡时间的延长,变得更加厉害。
而寻龙匠请尸入棺之前,大都是背负尸身入墓的。在鸠客面部蒙上黑布的目的,就是为了避免殃气与活人之间的直接接触。不过,鸠客用作遮面的黑布,都是特殊定制成的,与普通黑布并不相同。要经过一系列秘药秘术的加持,才能真正实现阻隔殃气的作用。
只是不知那一年间,这种方法流传到了外面,被一些盗墓贼拿去借用。这些盗墓贼不知其中门道,只是用一块普通黑布遮挡死尸的面部,然后就无所顾忌的从死尸身上扒取陪葬品,结果被死尸口中喷出的殃气射中,稀里糊涂的死在了这个上面。
我知道这黑布的重要性,又谨慎地检查了一遍,确定两端绳子的牢固性后,就从腰间摸出了一块软尸香点燃,在男尸的各个关节处停留片刻,用来熏软尸体僵硬的关节。与此同时,我在心底默默地掐算着时间,见男尸的身体渐渐地松软下来,早就掐在手中的狼牙镇骨钉就已经飞射而出,精准地刺入了男尸身上的几处大穴。
这种封穴镇尸的方法,是从我家祖上传下来的。手法极其诡异精巧,必须配合特制的狼牙镇骨钉一起使用,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。只是这种封尸的方法,里面涉及的东西太多,这里暂且一提,容后细说。不过,凡是用这种方法封住**的死尸,只要不把身体上的狼牙镇骨钉拔除,哪怕是与活人进行肉贴肉的亲密接触,也不会再次激起尸变的。
随着我手中最后一根狼牙镇骨钉的射出,封穴镇尸的所有流程也已接近尾声。我面色恭敬肃穆,口中唱赞一声说:“车驾临门穴候主,且请鸠客尊移步。”
七针对行里的规矩门清,也不用我开口,就上前一步,伸手扯住了男尸的臂膀。我见状,连忙在旁搭手一托。七针就势微蹲,一个转身跨步,便将棺中熏软的男尸背在了身上。
我见七针背起了男尸,就从背包里取出一柄通身漆黑的大伞撑开,遮在了七针和男尸的头顶。
这伞名为护魂伞,通体黝黑,伞骨为竹制,取“竹报平安”之意。按照行内规制,这护魂伞共有十八根伞骨,每一根伞骨的末端,都悬吊着一颗人头形状的银铃,象征着传说中的十八罗汉。在佛教传说中,十八罗汉是十八位永驻世间、护持正法的阿罗汉。当初打造这柄黑伞的工匠,之所以选取十八根伞骨,就是借了罗汉护法的隐喻。
护魂伞是寻龙匠出活时的必备工具,此伞最主要的作用,还是替鸠客的尸身遮挡烈日所用。不过,我家的这柄竹伞,据说曾被十八位高僧开光加持过。相比于普通的护魂伞而言,多了一个驱邪避祸的作用。
荒郊野岭、深山老林,往往是怪事最多的地方,也是最容易招惹邪祟的地方。我们带着一具男尸行走其中,很容易撞上某些稀奇诡异的事情。如今,有这把护魂伞在这里镇着,也免得我们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事情。
现在,既然诸事皆妥,那接下来的事情,我们只要沿着我来时的山路进山,与爷爷回合便是了。孙弥勒财大气粗,也不怕丢了重金买下的骡车,随意找了个偏僻些的角落将骡子一栓,就跟着我们进了山。
大家都是精力充沛的年纪,除了孙弥勒和瘦鱼偶尔拉低一下平均水平外,整体的脚程还算迅速。不过,为了照顾孙弥勒这个养尊处优的大佛爷,大家都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,配合这孙子的行进节奏。
一人扯腿,众人难行。几次短暂的中途休整后,直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,我们才慢慢悠悠地赶到了兔山的附近。此时,比照我跟爷爷约定好的会合时间,早不知过了多久。
七针跟着爷爷出过几次活,背尸的步骤门清得很,一到了地方,也不用别人招呼。在我们早就清理干净的平地上,将鸠客的尸身停放妥当。然后从我手中取过护魂伞,罩在了尸身的面部。最后,又从身上掏出行内驱虫的秘药,围着尸身画了一圈的防虫线。
此时,既然鸠客已经到位,那接下来的事情,就只等运尸入墓便是了。好在一路顺当,我顺利完成了爷爷交代的任务。我不由长舒了一口浊气,高悬了一路的紧张神经,也微微放松了一些。
爷爷看着我们浩荡而来的大部队,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。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后,就招呼几人在篝火旁落座。一整天的奔波劳累下,大家多少都有些困乏了。彼此坐定,谁也没有抢先开口的打算。各自掏出包中的干粮,沉闷地吃着。
说实话,自从进山之后,我绷紧的神经就一直就没怎么放松过。如今,看着众人脸上或真或假的表情,我总感觉眼前看似风平的气氛之下,翻涌着一股声势滔天的滚滚暗潮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