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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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汉字真是世界上少有的最具魅力的文字之一。看似简单乏味的象形文字，经过匠心独运的组合后，便诞生了无数不朽的作品。从诗经、楚辞，到汉乐府；从唐诗、宋词、元曲到新诗；从易经、论语到诸子百家，从汉赋、唐宋文章到现代白话文，说不尽的言简意赅，道不清的文采飞扬。

    古汉语暂且就不谈了，因为它太遥远。现代汉语同样具有其他语言所不能拥有的魅力。比如说，国际上最著名的商标之一的cocacola，其英文名称在中国人眼里，一定是有点不知所云的味道，可一旦翻译成“可口可乐”后，便画龙点睛般地变得生动而美丽起来。同样，美国文学史上最著名的小说之一gone with the wind（即中国人所熟悉的电影乱世佳人的原作），在翻译的时候，译者并没有按照原意译成随风而逝，而是译成了飘。在钦佩译者神来之笔的同时，不能不令人赞叹汉语所独有的魅力：简要而传神。

    于是我就想起了经常被人们所用的一个词：红尘。细想之下，这词还真有点不好理解。“红”可理解为“红颜色”而红色的东西一般都是象征着崇高而伟大的。所以一切庄严的东西都饰之以红：红旗，红领巾，红地毯，红请柬等等。人和动物的血也是红色的。在远古时代，人类的生产能力低下，只能靠狩猎或者采集果物为生。那个时候，狩猎的工具大多数以石头，木棍，竹器之类的东西为主，而一旦这些东西击中野兽，猎人们首先看到的是飞溅而出的血。动物的血也是红色的，看到了红色的血就意味着狩猎到了野兽，食物得到了保障，人类就有了生存下去的物质基础。所以，从美学角度来看，今天人们引以为庄严神圣的红色，不过是自己的祖先在茹毛饮血的时代对最低的生存条件——食物的一种崇拜。这种简朴的思想还可以从汉字本身得到证明，比如“美”字，通常的解释是：“羊大为美。”

    “尘”是一种粉末壮的物质，在我们生存的环境中，它似乎无所不在。可是我们偏偏要在这种令人讨厌的、卑微的东西前面加上一个象征庄严而神圣的“红”字。世界上会有各种各样的“尘”或灰色的，或黑色的，或白色的，但有人看到过红色的尘吗？

    于是我就明白了“红尘”这两字不过是对人生和现实生活的一种隐喻。古代人不是常常说“看破红尘”吗？所以，男的剃发为僧，女的便削发为尼。

    用红尘来隐喻人生绝对是贴切而妙趣横生的，尽管它不免带着一点佛教所特有的悲观意味。“红”字言尽了花花世界的所有精彩之处：可以是风花雪月，也可以是大马金刀；可能是飞黄腾达，也可能是落魄潦倒。但是不管怎样，你都不能忽略了红后面的那个尘字：无论你经历了怎样的一个人生，最终都是要化作尘土的。

    其实我们是大可不必看破红尘的。草生一秋，人活一世，想想都是同样的卑微而渺小，但同时也是很伟大的。一棵草尚且不惧怕风雨，努力地使自己吸收阳光，汲取养分，为世界奉献出一点绿，何况一个有智慧、有思维的人呢？人生苦短，是还有很多的乐趣没体会，很多的欲望没实现，但是，宁愿去及时行乐，也不要去看破红尘啊。

    林黛玉之所以要去葬花，是因为不想看见洁白美丽的花变为肮脏的尘土。当然，人的一生中，比葬花更重要的事多的是，这位封建社会的弱女子显得有点小题大做了。但是“质本洁来还洁去”的这种人生态度一点也没有错。知道干干净净地来到这世界上，又干干净净地离开人世这道理，便胜过了在红尘中的一切恩怨，一切得失，一切啼哭。

    2003/04/1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