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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雨过后的早晨,我坐汽车回家,路上一切景物都还恋着雨水亲吻的甜蜜,清新秀逸里透出温馨。我的双眼浏览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,等待着车冲出群山的包围,因为我知道,在前方等待我的是久违的家乡山水。车刚出隘口,猛然地所有的阻碍都消失了,极目驰骋,直至那茫茫天际,云山相接处,一切似乎都在这不断转动的车轮之下。家乡的山水是那样亲切而又清新的映入了我的眼底,我身虽未触及家乡肌肤,我的心却踏遍了家乡那每一寸我熟悉的地方,我就如一个孩子,以我虔诚的心祈盼着回到母亲的怀里!
东方有了霞光,太阳的脸还未露出,但窗外脚下起伏的山谷岗峦,已然感受到那绵绵的能量。一缕缕雾气从草木间升起,渐渐弥漫开来,不久便将那些山峦高岗罩住,继而相互连接在一起,铺天盖地般涌向更多的地方。没多久脚下的山川大地便被那浓浓的白雾笼罩,失去了所有熟悉的轮廓,我的家乡也在此时消失在那白色海洋般的大雾里。汽车沿山崖公路继续前行,远处目力所及处翻滚的白浪倒卷而来,倾泄而下,瞬间便把崖下那条条沟壑、座座岗峦填满。我看到汽车此时正行驶在云端,在海与山的交接处,便不由地说到:“啊,快看,云海!”汽车里坐的都是家乡人,但我的说话却没人应和,甚至连探头的举动都不曾有一下。他们似乎只惊异于这个“外地人”在这车上,有些大惊小怪,是不必理我的。一车人除了沉默,还是沉默,车窗外的云海似乎不能称之为美景。我不由感到纳闷:到底是他们没有欣赏美的心情,还是缺乏审美细胞?我尝试观察车内的每一个人,想从他们的衣着,脸庞,举止上判断,但我只看到了他们脸上的默然,跟着车内大大小小的杂物混合在一起的拥挤和宽容。
我没能找到与我有共同感受的人来评价这片浩瀚的云海。
我独自欣赏着那翻涌着滚滚白浪的云海,想起那些描绘名山顶峰观云海的文章精微之处,自己便觉此时正登临名山之巅,赏云海万千变化,且多了一分心情——家乡的云海——游子浓浓的乡情!作为乡人我因有这样的景致而多豪情生,作为游子我偶遇云海奇景美语从心溢。然而如此奇景美景在老乡眼里不在,岂不是奇景常见不为奇,美景常观化平凡了?
有时我也在想:美到底是什么?是简单还是复杂,便在于我们的眼与心,简单时一草一木皆作着色,复杂时万水千山总关情,只是因为我们各自的人生际遇不同,追求美的标准不一样罢了。有时当我们苦苦追寻美的时候,这个世界便变得复杂起来,更多的表象蒙蔽了我们的眼与心。却不知,在我们苦苦寻觅的时候,美其实就在我们的身边,我们因为生活,因为世俗偏见,因为各种名利,我们没能停下来好好欣赏,于是觉得自己失去了很多很多,于是踏遍千山万水去追寻。我同车的老乡,他们没有像我们为了那一切虚名丧失自我于物欲里,没有像我们为了比别人活得潇洒丧失自我于工作里,也没有像我们为了追逐城市的脚音丧失自我于城市工业垃圾里,他们有的只是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自在,有的只是为一斤盐巴而放下半天农活上场一趟的自由,有的只是看惯了这些山水自然的千变万化而宠辱不惊的淡定,有的只是简单的生活!啊,简单的生活!这就是他们惊异于我的举动的原因吧。先贤有过“大音稀声”“大爱无形”的话,我想在这些老乡面前,或许用“大美无象”来形容他们眼中这翻腾的大雾再合适不过了,因为简单!
汽车迎接着扑面而来的翻腾着的巨浪冲进了白色海洋里,车窗外的一切似乎归于静止了,汽车的马达声成了统治一切的声响。汽车载了我们顺着盘山公路缓缓而下,驶向白色海洋的深渊——我的家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