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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识篮子,是在1995年9月中旬。她是我的第三个病友。
她住进来的时候,腰围四尺,脸皮发亮。没有家人陪同,一切包给医院。据说,万主任是她中学的同学。
她的病历什么也没有写,我们开始只知道她叫篮子,这是她自己介绍时说的。我们也没有好意思多打听。
第一天查房,院长带了一群人,给她做了详细的检查。最后,万医生告诉她,病情不是很严重,只是太累了,大概住一个月,就可以完全恢复。
我们都松了一口气,在医院最怕的就是病友死去。以我们的感觉,她的问题是麻烦的。
前几天,就有一个离我们而去
最初的日子,她每天还自己起来料理自己的起居,后来,她渐渐地依赖护士,再后来她夜里偷偷地哭,病友们发现她眼睛红红的,问及她的家人,她说儿子和女儿要上学,老公必须留在家里。
大家想想也是,就不再问她。
她终于昏死过一次,样子很吓人。先是发抖,然后便是发颤,颤动得盐水瓶都挂不住,等叫来医生的时候,她已经不醒人事了。万医生第一个冲进来,抱住她,急急地呼唤她的名字:兰花!兰花其他医生迅速实施抢救方案。
兰花苏醒了,万医生却晕倒了。
医院向家属发病危通知书,万医生代收。他派车把篮子的家人从老家接来,一个是老实憨厚的老头,一个是木呆迟钝的少年,一个是年幼单薄的女童。三个人静静地站在病房外,不敢跨进一步。老头的腋下还夹着一包红糖
篮子的家人离去后,篮子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,她开始主动地和大家聊天。
我们知道了关于她及家人的故事。
她讲述的语气很平静,就象是在讲别人的故事。没有一滴泪。
我们知道了他的丈夫有精神病,儿子有智残,女儿身体虚弱一家生活就靠她做农活维持,有时不得不偷偷地去买血应急。
我们问她,为什么要这样做?她说这就是女人的天性!
直到有一天,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的时候,她说:“小龙,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?”我说:“可以的。”原来,她要我写下她的故事。
她出院的时候,我送她回去,她给我一包日记。
一年后,我又去看她,她的傻儿子告诉我,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。她的老公坐在门框上一动也不动。她女儿告诉我,妈妈死后,她只能在家自学,以便照看父亲和哥哥。我问及生活来源,可怜的小女孩告诉我,她妈妈把看病的钱藏了下来,留给他们活命!我猜想这些也许就是她卖血卖命的积蓄!
我一直不敢打开她的日记。也一直不敢写下她的故事。我只愿她能在我的白色回忆里安息,做我生命中的兰花,而不是篮子。也许,万医生最理解她的心意与愿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