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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奶奶大声的叫喊着父亲的名字说爷爷快不行了,那一刻,仿佛时间已凝固,空气已冻结,我一时呆若木鸣的愣在原地。也只有在电影中才有的画面,散落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,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。等我清醒过来,也和家人们一起发疯似的跑去。
见到爷爷时,他还有一口气在,父亲叔叔正忙乱着帮爷爷理气,但显效甚微。我的家人们早已泪水溢满了眼眶,带着哭腔中埋怨自己没有时刻守候在爷爷身旁。
永远忘不了爷爷那强忍着痛苦的表情,脸庞被病魔折磨的浮肿而变形,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,因为呼不出气而脸憋得通红发紫。我无助的看着哥哥说,哥,为什么不叫救护车啊?快叫救护车啊!快啊!哥哥无语。只是红着眼圈,摇头望着我。我也意识到,医院里我们家那么远,无论如何也赶不来啊。而等到乡村医生来了进行抢救之后,他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说,不行了。
那是怎样的一幅场景?顿时哭声淹没了一切。父亲叔叔跪在爷爷床前,用力的摇着爷爷的身子,叫喊着为什么就这样走了。都说男儿流血不流泪,我也神信这一点,尽管我做不到。从我有意识以来,从未见父亲叔叔哥哥哭过,那一刻,他们却失声痛哭,泪流满面。
而我呢,只是傻傻的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一幕,像个木头人,不会哭泣,毫无感情。就算是一个局外人,也不会这样无情啊。难道我根本不爱我的爷爷吗?我问我自己。就这样没头没脑的走了。在那种情况下,没有人会注意到我。
我走出堂屋,走出家门,穿过街道,走出村口,一路向西。没有了人们,没有了喧哗,万籁皆寂。眼前掠过一幅幅熟悉的画面,我分不清那是真实还是虚幻,只是都与爷爷有关。此时我再也忍不住,眼泪夺眶而出。
再也看不清眼前的道路,只看见爷爷的影子;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,只听到诺大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哭泣。就这样沿着麦田边的小径一直走,一直哭,一直哭,一直走。走过了一道道田埂,越过了一条条浅沟。直到我再也分不清了是在哪里,就一下子蹲在了麦田里。
从小就听老一辈的人说,人死之后会进西方极乐世界,仿若天堂,那里没有忧愁,没有痛苦。而我早已知道这只是迷信的说法,后来就全然不信。而现在,我却一反常态,想去追赶爷爷的足迹,希望能赶在他之前阻止他离去。我不想要爷爷过的安乐幸福吗?我很想!只是我不希望这幸福里没有我。
我知道,我只是走了很短的路程,却感觉如此漫长。我不知道我还要走多久,究竟哪儿才是传说里的终点,而此刻爷爷又在哪。我狠狠的锤责自己,为什么我会那么没用,会感觉累,就这样轻易的终止了前行的步伐,放弃了追赶爷爷?
夜幕悄无声息的来临,麦田边原有的稀落的人们也陆续回家。突然迷迷糊糊听见大老远有人在喊,你是谁?咋还在这?咋还不回家?我隐约听出他是我们村的的人,而这些话也是在询问我。见他不停地问,我就说出了我的名字。然后他就说天黑了,快回家,你在干啥呢?我说我在找爷爷。他问我那你爷爷去哪了。我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,我说我也不知道
是什么时候走出了麦田呢,然后走向小路,坐在的沟边?我不知道。夜色暗淡,远处灯火阑珊。四周静悄悄的,除了寒风吹动枯草发出的“沙沙”声,好像是谁在轻轻的哭诉,发出来自心底的痛楚。此刻,我感觉如此强烈的压抑,我想要大声的呼喊,却只是把心语送至喉间,使尽全部力气,也没有喊出声来。我已经习惯了总把痛掩盖在心底。
在夜色中,抬头四处望着无边的麦田,在这个冬日里,满处都是冷清和荒凉,只有这里还又有片片生机。忽然想到了什么,促使我强烈的意识到该怎样做。或许,爷爷就走失在这冬日的麦田的尽头,只是他何时走过我的身边,我没有察觉到。又或许,爷爷从来没有离开过,就在我的周围徘徊,就在我的眼前。如果爷爷是从痛苦走向解脱,枯萎走向新生,我又为何要强抓着不放呢?
我没有迷路。我一直都记得回家的路。刚走到村口,就恰碰见哥哥在四处找我。回到家中,怨责声、安慰声、哭泣声一起向我袭来,家里已经为我找翻了天,而爷爷也已然入殓,我错过了见他的最后一面。眼泪又一次倾泄下来,肆无忌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