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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页(第1页)

林新把画抽出来,慢慢抚平:&ldo;师傅,我想要这张。&rdo;店主把老花镜戴好,缓缓走过来,稍看了片刻,就摇头:&ldo;这张不行,先生请另选吧。&rdo;林新沉默一下,还是坚持:&ldo;但我真的很喜欢,您再考虑考虑。&rdo;&ldo;这张是人家暂放在我这的,以后有空了他还要亲自裱起来。不过你等等,他在里屋裱另一张画呢,我替你问问。&rdo;林新点头。店主走到里屋门口,问道:&ldo;乔,有人想买你的画。&rdo;1010、林新听闻那画者居然也在,就走到店主身旁,放眼朝里屋望过去。屋子不大,摆放的全是绘画工具,地上还有一些半成品,虽然繁杂但还算整齐。靠窗的地方站了个人,正伏在一张方桌上,右手执羊毛排扫插入桌子的右前方浆水中,然后提起,向桌面上的宣纸扫去。店主解释:&ldo;这是裱画的第一道工序,叫&lso;托底&rso;。你等等,乔弄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。&rdo;林新不说话。这个人他已经见过两回,两回都被他震撼过,总忍不住多看几眼,但怎么也比不上现在这样细致专心,沉默作画的样子更震撼。阳光一点也不过激,温和地照进来,洒在他身上,把他脸部的轮廓映衬地更加柔和,浑身散着微光一般。他身上披了件极普通的白色工作服,略微沾了几分颜色,还是好看。本来林新不确定他有中国血统的,现在已经彻底肯定。他站在门口继续看,直到那个人放下笔,远远地望过来:&ldo;怎么了?&rdo;很平淡的语气,在看到林新的时候,眼底闪过一丝情绪,很快又隐去了。&ldo;这位年轻人要买你外面那幅画,我做不了主,叫他来问你。&rdo;林新想了半天,才说:&ldo;又见面了。&rdo;乔抑声那时候想的是,到底他让人跟踪林新,还是林新跟踪了他。他淡淡笑了:&ldo;王师傅说的不错,那画我不卖。店里好画很多,没必要买那幅,很多地方都处理得糟糕。&rdo;林新有些吃惊,没回他的话,反而问:&ldo;我没想到,你还是北京人,以前在北京生活了很长时间吧?&rdo;乔抑声没想到他问这话,答他:&ldo;很久之前的事了,我自己都记不清。你还能听出京味吗?&rdo;&ldo;不那么明显,但还能听得出。人走到哪里,以前的很多习惯也是没法改的,植到身体里一样,拔不出来的。&rdo;乔抑声听他说话,都是新鲜话,从来不会有人对他说。小时候在北京,他就少言寡语,听到的大多是嘲讽奚落。后来到了美国,一开始腥风血雨,渐渐地他最常说的是各种各样的命令,别人回他的,归结起来也只有&ldo;是&rdo;或&ldo;不是&rdo;,像这样面对面和别人用母语交谈,听别人一句肺腑之言,实在是少之又少。乔抑声慢慢走过来,看他一眼,笑着问:&ldo;那幅画你真心想买?&rdo;林新愣了愣,知道是他画的,就已经不抱什么想法了,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底细,但两回见面,给他唯一的信息就是,这个人不好惹。然而他现在问出这样的话,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,林新不想违心,就点头应他:&ldo;我想买。&rdo;&ldo;那好,咱们出去谈,不要妨碍王师傅做生意。&rdo;说完看他利落地脱掉了披在身上的工作服,轻轻放在椅背上,又将才开始裱的画挂好,托店主照管。一切妥当之后,走到他身边:&ldo;走吧。&rdo;两人出了门,林新跟着他走,在小街的尽头找到一家咖啡厅,靠近中午,店里人不多,悠扬静谧的小调环绕四周。林新捡了个靠窗的位置,两人坐下了。各点了一杯咖啡,乔抑声喝了一口,问他:&ldo;你怎么会选中我那幅画?&rdo;林新摇头:&ldo;我也说不上来,看到的第一眼就很喜欢,我不懂画的。&rdo;&ldo;你是北京人?&rdo;&ldo;对,土生土长的,后来读大学,忙工作,就四处飘荡了。&rdo;乔抑声忽然问他:&ldo;你不饿吗?&rdo;林新又濯了一口咖啡,答道:&ldo;我不知道你能给我多少时间。&rdo;乔抑声朝老板招招手,又各点了一客牛排,一份浓汤。林新笑了,这是打算长谈。林新不时抬头,他家世好,见到的名流贵族无数,个个矜贵优雅,但像乔抑声这样,一举一动,眉眼神态皆是风流的人,实在难得一见,总忍不住多看几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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